本文整理自2021年《我__深圳》创作工作坊期间的三段讨论录音。导演邵斯凡与参与者围绕个人经历如何转化为戏剧、舞台形式、城市与人的关系,以及讲述和聆听展开交流。这些对话记录了作品创作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思考与探索。

一、确定主题与创作原则

斯凡:

今天我主要想聊一下我们接下来工作的方向。具体内容明天还可以继续,但因为菲菲和小米明天可能不能来,所以趁今天大家都在,我们先聊聊六月份准备一起做的这个作品,看看我们想往什么方向走。

这次肯定是以城市为主题。上一次的 SUNNY,主题是2020年那段时间我们的日常生活。

一部戏,无论长短,都需要有一个非常明确的主题。否则我们很容易跑偏,首先自己很难演明白,观众也可能看懵。所以,只要我们要往演出的方向走,主题就必须非常准确。

今天我想先和大家沟通一下,关于城市,关于深圳,我们想怎么做?从哪几个方面入手?这样也能知道接下来应该往什么方向准备。

我们这几次工作坊,除了继续做一些练习,还要产出创作素材。

你们都生活在深圳,每个人和深圳有不同的关系,有不同的故事。我作为一个不住在深圳的人,每次听你们分享,无论上次还是这次,都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们的经历、与深圳的关系、看待城市的角度、职业,都很不一样。对我这样一个外来者来说,这些内容非常丰富。

但在这么丰富的内容里,我们需要确定几个主题。我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们这群人想通过这部戏表达什么?

大的方向肯定还是生活戏剧。我们是一群非专业戏剧人,通过戏剧表达自己对生活的态度、见解和个人感受。

具体怎么做,之后我会根据大家提供的素材,把它们创作成一个剧本。

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知道内容、知道方向,知道我们到底想做什么、表达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集体的声音。每个人想表达的东西,都需要和我们这个集体共同想表达的内容相符合。

所以今天可以先讨论这些问题,看看从现在到六月演出,我们应该怎样一步步准备。

大家如果有什么想法或问题,特别是没有参加过上一次演出的朋友,对形式、具体做法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出来。老学员也可以分享一下之前的经验。

周赫:

因为我上次课没来,所以不太清楚,这次是要从一个宏大的城市背景出发,还是仍然从个人出发?

虽然我们表达的是城市这个主题,但最终是不是还是从我们自己出发?

因为 SUNNY 呈现的其实是我们个人真实的故事。这次的表现形式是不是和上次差不多,只是主题变成了城市、深圳,以及我和深圳之间的关系?

斯凡:

对。我上次应该也表达过,像我们做即时写作,要注意的一点是:无论如何,它最后将是一部作品。

我们产出的所有内容,都是大家的个人表达。但在上一次 SUNNY 里,我们不会明确地觉得,这是某一个人的故事。因为我们把它舞台化了,它属于每一个人。

我不是特别希望它停留在太纪录式的表达:“这是我自己的故事,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这群人在一个非常安全、私密、自由的空间里产出的内容,最终还是需要虚构,需要舞台化。

舞台化以后,你们其实是在扮演一个人物。里面的内容是真实的,因为它来自你们自己。但演出的时候,你们扮演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特别是对于这样的工作方式。

在虚构中,我们可以更加自由地表达,把情感和感受推向极端、推向极致,而不需要去解释:“我私下其实是这样的,或者那样的。”

这些都不重要,观众也不需要知道。

观众需要知道的是,存在这样一种人物。他能够提供一种共情的可能,让观众觉得:“我好像也能够感受到这种东西。”

无论观众住在深圳,还是住在其他地方,都可能产生这种感受。

所以我们还是延续 SUNNY 的创作方法。

因为它的核心内容仍然属于大家。人都会有这样的情感,也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二、寻找恰当的舞台形式

斯凡:

目前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这次的作品应该和上一次的 SUNNY 在视觉上有所延续。

比如上一次的长桌,一群朋友围坐在长桌旁边。

这个长桌我可能会继续保留,也可能换一种方式。

我觉得,一群人围着长桌,讲述自己的故事、分享自己的经历,这样的戏剧形式值得延续。

长桌可以用来吃饭,也可以站上去作为表演的舞台,有很多使用方式。

所以我可能会往这个方向考虑。

灯光方面,还是由上次和我合作的灯光设计师来做。

说到音乐,这次有没有人有某种乐器方面的特长?

晓雪:

我没怎么练习,不过会弹一些克莱德曼之类的流行钢琴曲。

薛扬:

到时候我可以配一点舞蹈。

小天:

以前会弹钢琴……现在估计不太行了。

蕾蕾:

我的吉他得先练出来。

斯凡:

今天早上也让大家尝试了接触即兴。

昨天我们聊到,希望这次能够融合更多的艺术形式来表达。我觉得肢体方面可以继续发展。

今天我们看到了很多特别美的场景。如果把它们放到舞台上,就可能成为非常美的瞬间。

做过 SUNNY 的人都知道,它其实就像很多日常生活的画面。

有时候一个画面就够了,就是一个美的瞬间。不一定需要解释它到底想表达什么。它在那里,就已经很美了。

所以我希望这次能够融入更多形式上的元素,比如音乐、肢体。

蕾蕾:

我说两句。

老学员已经演过 SUNNY 了,这次一定要有所突破,要做好突破的准备。

新学员刚进来,很多事情可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但老学员应该做好表率。

你们得突破一下,比如每次台词不准确的问题,这次就要有所进步。

斯凡:

其实我觉得,SUNNY 最珍贵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是我们工作坊的延续。

观众在舞台上看到的,其实就是我们在工作坊里的状态。这是最迷人的。

很多人对话剧有一些固有的认识,甚至是误解。他们不一定认为话剧可以是这样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舞台上的人处于这样一种状态时,我觉得是非常珍贵的。

真正的挑战,是怎样在演出空间里,而不是在工作坊里,继续让观众看到你们现在的这种状态。

在这里,我们是很放松的。

但到了剧场,经过几天紧张的排练,还要用两天时间和灯光等技术部门配合,整个过程都很紧张。

怎样让观众最终看到的仍然是你们在工作坊里的状态,而不是紧张、不自信的状态?

这非常难。

但上次大家做到了,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所以这次最需要保持的,就是让不了解我们工作方式的人,也能够在舞台上看到工作坊里的这种状态。

周赫:

那天有朋友问我:“周赫,你当时说‘我很紧张’那句话,到底是台词,还是你真的那么想?”

好几个人都问过我。

我本来就是一个看起来很容易紧张的人。

当时确实有点紧张,但也没那么紧张。而且剧本里本来就有一句关于紧张的台词。

菲菲:

那天我真的感受到一种非常真实的画面,颠覆了我原来的看法。

斯凡老师的作品还是很有质感的。它很生活,但同时也有一种高级感。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因为大家都经历过那段特殊的时期,所以很容易产生共鸣。

我觉得以后能不能让台下的观众产生共鸣、共情,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舞台上每个人对角色的扮演,也形成了作品的一种质感。我觉得这很重要。

小米:

我们有很多会员去看了演出,大家的反馈都比较真实。

但有一点,我觉得咱们不是外人,可以直接说。

很多人觉得舞台太简陋了。

因为毕竟是售票演出,观众会有期待。

就像斯凡老师说的,大家对戏剧有自己的认识,也有一定局限,所以可能会觉得舞台过于简陋。

但真实的内容还是感动了他们。

我的意思是,作品本身已经很好,如果场景能够做得更好,可能会让观众觉得整个作品的质感更高。

薛扬:

我觉得这是观念的问题。

很多人对舞台的想象,还是豪华的、奢华的。

蕾蕾:

我觉得我们这次的呈现肯定会更上一个层次。

刚才也谈到了艺术跨界,以及斯凡导演提出的一些形式上的建议。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以扎实的内容为基础,千万不要形式大于内容。

斯凡:

我理解小米的意思。

当然,我们的风格还是会非常极简。

其实我的风格就是,即使出品人给再多的钱,我们的舞台布景也还是会很极简。

因为我觉得世界需要留白,才能制造出更多的画面。

比如国话、上话,他们有些舞台布景做得非常实。实到一定程度,反而显得土。

很写实,但又有一点模仿外国人的感觉,看上去就很土。

所以我觉得,有时候质感恰恰在于简单。

但确实,在简单的基础上,我们需要把各个方面的质感做得更好。

这是我们需要提高的地方。

蕾蕾:

我觉得舞台上可以有东西,但每一样东西都必须有它存在的意义。

这是重要的。

菲菲:

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故事能够和台下的观众产生共鸣。

上次的作品,大家感同身受的地方很多,因为所有人都经历过那段时期。

三、与观众的关系及演员的投入

薛扬:

听完今天大家这一轮分享,我觉得接下来这部关于深圳的戏应该会很动人。

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每个人对深圳的爱都非常真诚,而且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我觉得这种感情会打动观众,因为台下的人可能也有和我们相似的感受。

这种共情可能会成为这次作品的一个基础,甚至是大家讨论的重点。

斯凡:

这种东西,其实很难从职业演员那里得到。

因为他们不可能拥有你们现在这样真实的个人经历。

你们刚才说的,全部都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所以这些东西非常珍贵,也因此能够产生共情。

小天:

我在想,不知道最后会做成沉浸式还是其他形式,但我们是不是可以和观众建立某种联系?

因为我们都是生活在深圳的人,台下的观众也是。

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所以我想,如果能够从观众席到舞台之间产生某种互动,是不是就会有一种从个体到集体的感觉?

斯凡: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刚才我也说了,是否采用沉浸式,有利也有弊。

沉浸式的好处,就是比较容易让观众和你们处于同一个空间。

比如我们设置一张大长桌,让所有观众和你们坐在一起。

大家就像参加一场晚宴。

你们是演员,他们是观众,但你们共同分享这场晚宴。

你们在演戏,他们就像坐在饭桌旁的朋友,听其他朋友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是一种形式。

但它不好的地方是,我们会因此失去很多其他的表现机会。

比如舞蹈、多媒体,以及一些其他的舞台处理。

一旦采用沉浸式,观演关系就改变了。

假设大家围着桌子吃饭,你们突然开始跳舞,坐在不同位置的观众可能需要很不舒服地转身去看。

所以到底采用什么形式,还是要根据最终产生的内容来决定。

薛扬:

我觉得这里面有风险。

因为会出现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对演员的要求也会更高。

而且可能会失去一些戏剧本质性的东西。

斯凡:

对你们来说,最难的事情,是怎样在一个非真实的环境里,真实地做自己。

舞台本身就是一个非真实的空间,但你们需要在这个空间里表达最真实的情感。

这是非常难的。

不过在座的老学员都经历过,而且做得非常好。

所以我觉得这是你们需要把握的东西。

我觉得她们的优点,就是有一种演员需要的无知和童真,不会总是跳出来看自己。

如果你开始想:“我现在做的这件事到底怎么样?”

这时候其实就有导演思维了。

一旦有了导演思维,你就会进入一个很尴尬的状态:既不完全在表演里面,也不完全在外面,而是处于一个灰色地带。

比如刚才你们跳舞的时候,你们其实看不到自己形成的画面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们硬要跳出来看,就会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但如果你们不去想这些,而是完全投入其中,我们从外面看到的画面就会非常舒服、非常美。

所以有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投入进去做,相信那一刻。

我一直和演员说,无论之前怎么样,之后怎么样,在这一刻,我们选择相信。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我们可以在演出之前怀疑自己、不自信,也可以在演出之后进行检讨。

但在那一刻,此时此刻,你必须相信自己,必须投入。

这特别重要。

四、《我__深圳》的创作延续与挑战

斯凡:

今天听完大家的分享,我有一个很明确的感受。

我们现在做的《我__深圳》,是上一次关于2020年日常生活的 SUNNY 的延续。

但这次的创作并不容易。

不容易在哪里?

就像刚才南岛说的,每个生活在一座城市里的人,都会对这座城市有自己的感受。

但既然你们生活在这里,肯定会以一种特别大的善意去看待这座城市。

无论你在这里有过好的体验,还是不好的体验,因为你生活在这里,最终还是会带着善意去看待它。

就像我生活在北京,无论发生什么,我肯定也是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北京,因为我生活在这里。

五、戏剧不是口号,也不是解释

我说的不容易,就在于这部戏很容易变成一个口号: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是特别正能量的。

但口号和正能量,并不能帮助我们真正了解一座城市。

刚才听你们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东西才是戏剧?

既然我们是在做戏剧,做生活戏剧,那我们就不是在做一个展览,也不是在做一个研讨会。

我们不是用一种图解的方式去告诉观众:“你看,我是这么想的,我来解释给你听。”

戏剧不是这样的。

戏剧是给出一些最真实、最具体的体验:一些回忆,一些经历,一些分享。

不带任何标签。

不去告诉观众:“这是特别好的”“这是特别不好的”“这是特别感人的”“这是特别让人讨厌的”。

不带这些判断。

我们只是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回忆,让其他人自己去感受。

让他们自己决定,到底喜不喜欢深圳,想不想生活在这里。

我觉得首先是这个。

六、城市作为人的经验与连接

当然,因为你们是一群特别真实的人,所以我作为一个不住在深圳的人,听完你们的故事以后,会对这座城市产生很多感情。

这种感情不是那种专制的感情,不是说“它就是最好的”,或者“它就是不好的”。

而是我觉得,这座城市有很多人情味。

人情味在哪里?

就在于这座城市是由你们这群人组成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重点不在于宣传深圳有多好。

而是因为你们生活在深圳,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是《我__深圳》。

如果你们生活在北京,我们做的就是关于北京的 SUNNY。

我们不是要说这座城市有多好,而是这座城市里的人,让我们感受到它的美。

城市其实是一个很虚化的东西,它是由人组成的。

既然这些人是你们,那么我们最终感受到的,自然会是温暖的、有人情味的东西。

所以刚才听你们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其实没有必要把很多事情说得太直白。

有些东西,因为是你们,它就会自然流露出来。

这也是我作为一个不住在深圳的人,听完大家分享以后的一种感受。

我觉得这是我们在《我__深圳》里可以抓住的东西。

因为一旦演出只是在讲深圳有多好,就会失去很多力量。

特别是来看演出的观众,大部分可能都是深圳人。

他们知道深圳是什么样的,不需要你去解释。

真正珍贵的,是他们在舞台上看到一些和自己很相似的人。

为什么刚才你们听小天分享的时候,会有这么多感触?

因为你们突然发现,我们都是连接着的。

可能就是因为某一个细节,你突然发现,原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地方。

我觉得这是大家需要抓住的东西。

让观众也能在某一个细节上,找到和你们之间的连接。

一座城市不就是这样吗?

所有的人,通过不同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我觉得这是我们可以在《我__深圳》里做的事情。

七、深化创作素材:写作的戏剧构作作用

从我们决定做这个项目开始,到现在已经积累了很多素材。

我觉得里面有很多非常好的东西,但还不够。

我们还需要更多。

刚才我一直在想,其中一个方向就是写作。

我们可以把生活戏剧工作坊再往前推进一步,让大家真正坐下来写一些东西。

我们已经在这里进行即时写作,但也可以尝试真正坐下来,用文字写一些东西。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感人的事情。

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坐下来认真写东西?

因为当你真正开始写的时候,你其实是在看自己,需要提炼自己的想法,把它浓缩下来。

有时候即时写作很好,但有时候真正坐下来写,反而能够更准确地表达你最想说的东西。

当然,也有不同的情况,有些人写得太浮夸也不行。

但我觉得大家都可以尝试一下。

这次确定参加《我__深圳》演出的人,每个人都写一点东西。

一两句话也可以。

能写长的就写长一点,但至少要写下来。

可以是给深圳的一封信,也可以是写给曾经的自己,写给来深圳之前的自己,或者写给一个即将来到深圳的人。

我觉得写作这个行为本身就非常真挚。如果把它带到舞台上,就会成为一个戏剧事件。

就像今天小天写了那么长的一封信,在这里和我们分享。

这本身就是一个戏剧事件。

我们看着就觉得很真挚、很感人,因为她花了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件事情。

我觉得这是特别感人的。

所以还没有写的朋友,可以尝试写几句。

八、创作方向:乌托邦、形式与创作条件

还有一点。

我们这次工作坊有很多不同的人,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职业的人。

这让我们看到的深圳非常丰富。

但作为一部戏,它最后总要落在某一个地方。

我觉得我们可以往一个有点乌托邦的方向去想。

如果我们能够让这座城市朝着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那么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愿意为此做些什么?

也许这完全是一种乌托邦。但一部关于城市的戏,最后落在一个乌托邦上,我觉得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既然我生活在这座城市,那么什么样的城市对我来说是最理想的?

为了这样的城市,我能做些什么?

还是说,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所以从今天工作坊结束,到剧本最终成型之前,大家还需要围绕这些方向继续做一些工作。

让这部戏有更多的层次。

演出不用太长。

我希望它像上一次 SUNNY 一样,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我们需要把最好的、最精华的东西提炼出来。

我不希望它变成一部很长的话剧。

还是希望观众能够在一段比较美妙、短暂的时间里,大概一个小时,去体验这些东西。

关于参加演出的人数,我觉得没有太大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演出前的排练阶段,大家必须尽量保证出勤,特别是新成员。

老学员已经经历过一次,大概知道整个过程是怎样的。

但如果有人只参加过一次工作坊,之后一直没有参与,直到演出前几天才突然加入排练,我不太建议这样做。

因为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和大家形成共同的状态。

上一次 SUNNY,我们在演出前见了很多次,参加的人也相对固定。

虽然过程中有人来来往往,但真正留下来的,还是那些持续参与的人。

九、讲述与聆听:工作坊的基本原则

斯凡:

其实,像这样一件很简单的事,本身就是戏剧。

一个人在讲,一个人在听。

如何讲,如何听,这些都已经很有戏剧性了。

我们现在要做一部关于深圳的戏,所以需要产出很多素材。

比如每个人和深圳之间的关系,一些小故事,一些回忆。

但与此同时,这本身也是一个戏剧练习。

怎么讲述一段和自己有关的故事?

另一个人又怎么去听这个故事?

这个过程本身就非常有戏剧性。

我觉得在目前这个阶段,不需要过多考虑怎样把这些东西变成一个戏。

因为对于产出素材的人来说,无论是即时写作,还是讲述自己的故事,都和我们之前做过的很多即兴表演练习一样。

你需要完全投入其中。

在这个状态下,你很难同时用导演或者编剧的思维去看待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因为一旦有了这种思维,你说出来的东西就会经过某种修饰。

它可能更加精彩,更有节奏,但也可能失去真诚。

我们会感觉到里面有很多技术。

而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不需要这些技术。

技术可以放到下一个阶段。

比如演出之前,我们肯定要处理节奏。

我一直说节奏很重要,不能有不必要的停顿。

但那是下一阶段的事情。

在目前这个创作阶段,我希望大家的表达能够更直接一点。

这里面会有真诚的东西,但也可能有枯燥的东西,甚至有些东西不那么清楚。

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进行筛选。

我们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东西。

所以目前大家不需要太在意这些问题。

但时间是可以控制的。

比如给自己一个要求,在十分钟之内说完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听的人怎么去听。

当我听到你说的话,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是不是真的在听?

听到的内容给我带来了什么感受?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在听,对吧?

而舞台上那个听的人,其实也代表着观众。

所以怎样把听变成一种主动的行为,而不是被动的行为?

有时候我们听别人说话,其实是被动的。

我们并不想听,但对方一直在说。

那什么是主动的聆听?

就是我们真正去听对方说的话,并且和对方建立一种关系。

听和回应之间的关系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回应必须是自然而然的交流。

如果我们为了表现自己在听,而刻意做出反馈,那它又会变成一种表演。这也没有必要。

所以,关于怎么去听,我觉得大家可以继续去感受和探索。